聚 焦 | 印度“压哨”退群RCEP,莫迪是怎么想的?

在11月4日举行的RCEP第三次领导人会议上,除了印度之外的15个成员国发表联合声明,这个历时七年的大型区域贸易协定将进入法律文本审核阶段,有望于明年正式签署。

值得注意的是,印度几乎是在最后一刻“压哨”宣布退出该协定的谈判。对此印度方面的解释是协议不够“公平和平衡”,“未能解决印度重大的核心利益问题”。

这样的外交辞令背后隐藏着什么?退群的印度是躲过经济崩溃的危机,还是错失经济起飞的良机?莫迪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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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聊一聊RCEP。

RCEP是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简称,最早由东盟十国于七年前发起,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为该协定的对话伙伴国。这16个国家希望通过贸易谈判打破关税壁垒,建立起一个超级自由贸易区。

未来完整版的RCEP将是亚洲有史以来最大的自贸区——全球47%的人口,32%的GDP,三分之一左右的跨境投资,以及超过一半以上的制造业产能都在区域之内,在这样体量的经济引擎带动下,不仅是亚洲,全世界都有望从中获益,走出经济低迷的局面。

最初,RCEP曾被视为是“东盟10+1”的升级版,此前东盟十国分别与中日韩签署过自贸协定,在经济一体化上吃了不少甜头。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加入,大家发现可以谈的事情越来越多,结果RCEP最终搞成了加强版的WTO——

成员国之间市场准入开放水平更高,政策优惠力度更大,贸易便利程度更高。更为重要的是,RCEP将实行统一的区域原产地累计规则,各国之间的原材料采购,加工再出口可以享受免税利好,协定内部的资源配置将实现最优化,极大释放投资和贸易的需求。

这么好的一个多边贸易合作体系,印度为什么在最后时刻选择退出呢?

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对于印度,这块大蛋糕真的有些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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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的自贸区域协定一样,RCEP的核心诉求是建立内部统一开放的市场,从贸易到投资,再到未来可能形成的跨国产业链。印度政府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到了RCEP的谈判当中,协定能带来的好处早就一清二楚,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印度有多少家底儿他们最清楚。

印度经济的实际情况并没有他们宣称的那样好——至少将牛粪纳入GDP统计这种事,别的国家干不出来。此外,相对畸形的产业结构也是进一步发展时的潜在风险点。

一旦加入RCEP,印度的关税防火墙就将失效,而这恰恰是目前保护印度稚嫩民族产业的最有效的武器。

来看一下印度可能要面临的冲击问题——

首先是中日韩等制造业发达国家的工业制成品,将毫无障碍地进入印度市场。无论是从工艺、技术还是成本上考量,一个印度那点儿可怜的家底儿是毫无抵抗能力的;

其次是农产品可能会出现倾销现象,东南亚的粮食和经济作物,澳洲的乳制品也许会横扫印度人的餐桌。

印度原本是农产品出口大国,但前提是政府必须始终为价格倒挂的农产品提供高额补贴。一旦进入RCEP,高达上万亿卢比的补贴必须取消,让印度农民和各成员国的同行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竞争,这恐怕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最后就是印度经济最强领域将要面临的冲击。服务业占据印度GDP的三分之二以上,没了关税制约,再加上市场准入门槛降低,日韩澳新等发达经济体必将抢夺印度原有的份额,甚至反攻印度本土市场。

一纸RCEP揭开印度经济虚胖的画皮,多边主义自由贸易的前景再美妙,印度也要先盘算一下自己是否消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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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压哨”退群,说明印度政府还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前一段时间,关于印度是否已经成为世界第四强国的话题,在各国社交媒体上引发论战,全球网友群怼印度网民,搞得沸沸扬扬。但莫迪和一众印度政治精英并不脑残,现在的印度只是具备了成为世界级大国的潜力,将潜力变现还需要走很长一段路。

最近一段时间,印度引以为傲的经济增速光环开始褪色。就连官方自己公布的数据也出现了不小幅度的下降,外国资本对印度市场的兴趣减退,融资难度直接上升。此外,前两年激进的货币改革和税制改革政策余波未平,莫迪政府这些年来鼓吹的“印度制造”更是进展不大。在这种情况下打开国门,放开市场,印度政府需要冒的风险着实不小。

近来,围绕着经济放缓、失业率飙升和农业危机问题,国内的反对党没少给莫迪施压。经济民粹主义者更是对人们勾勒出了一幅可怕的愿景——加入RCEP之后,印度本土制造业、农业和服务业会产生大量失业,中产阶级则要面临财富缩水问题。为了选票和国内政局稳定,莫迪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原本印度可以利用过去的七年时间提高国内产业发展水平,增强抵御放开市场初期冲击的能力,但现在看来印度显然是错过了这个提升自身实力的重要窗口期。

一方面对自身能力信心不足,另一方面又不甘心被外界的节奏带着走,提前开放市场,所以印度才会纠结到最后才“压哨”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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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群RCEP,印度会错失什么?

首先是和东盟诸国之间的关系。原本这就是一个被印度拖后腿的合作协议,东盟十国和其他的伙伴合作国家之间的分歧不大,主要是在等印度点头,毕竟13亿人口的市场是谁也不希望错过的。印度临阵变卦不仅会让RCEP的成色不如原来足,东盟诸国心心念念的打进印度市场的愿望也可能随着落空。

其次是外资投资意愿会随着印度退群进一步降低。今年前三季度,东盟十国中有四个国家的经济增速超过了印度。加入RCEP后,更为优惠的税收政策,更加宽松的投资贸易环境,会让国际资本更趋于流向东亚东南亚而不是印度所在的南亚。

更为严重的是,印度可能会因此错失产业升级的宝贵机会。

中国以市场换资金和技术,最终实现经济腾飞的例子珠玉在前,人口和市场规模差不多的印度本可以摸着中国过河。国内企业脆弱也不是印度一家要面临的问题,中国民族企业可是在与外企直接竞争的枪林弹雨中一路冲杀过来的,能活下来才可能成长为参天大树。不经历风雨,注定见不到彩虹。

还有就是印度的人口红利问题。原本国际社会普遍认为,印度庞大且年龄结构相对合理的人口基数将成为印度崛起的重要砝码。但科技发展的速度实在太快,下一次产业革命已经露出了无人化和智能化的苗头,未来天量的人口未见得就能撑起工业成本优势。

如果此次RCEP加入,付出民族产业阵痛的代价之后,印度很可能赶上最后一班产业升级换代的班车,抓着夯实工业化基础的最后机会,保持在下一次工业革命到来时追赶先发国家的可能性。

否则,空守着天量人口的印度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下一个世界级的制造业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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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CEP的大门并没有对印度彻底关死,未来15+1的局面仍可能出现。

13亿人口规模,近乎零开发状态的市场是印度无论何时都有效的敲门砖。无论是投资、外贸还是消费,印度的市场都可以提供巨大的想象空间。对于未来完整版的RCEP来说,印度仍然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消费市场,产能转移和制造供应链体系的建立也需要印度的深度合作和参与。

只不过,印度以后再想参与进来,条件就未必有现在那么优惠了——时间拖得越久,印度与域内国家的差距就会越大,手上的牌也会越少。

毕竟,多边合作体系讲求的是合作共赢互惠互利,舍得舍得,没有舍,哪里来的得?以印度国内目前的情势看,想要搞清楚舍与得的利害,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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